克利法忍了忍，还是问：“是会还是不会？”

弗洛在他的怀里打了个滚，毛茸茸的头发在他的脖颈蹭着，但就是不说话。

克利法苦恼地看着他，尽管被弗洛蹭得有些欢喜，但还是期待着弗洛能说出一个令他满意的答案。

他们就这样僵持了片刻。

弗洛突然抬起脑袋，生气地看着克利法。

克利法懵了一下，却实在难以忍受弗洛脸上的怒色，只能放下矜持与面子，讨好地问：“弗洛，怎么了？为什么生气了？”

弗洛指责他：“明明以前，不管我做什么，克利法叔叔都会哄我的！现在，克利法叔叔想让我永远喜欢你，都不愿意哄我了！什么我不喜欢你，明明是克利法叔叔不喜欢我了！”

说着，他委屈地瘪了瘪嘴，一脸要哭的样子。

克利法向来把弗洛宠爱到了极致，连底线都已经全部丧失了。在床上的时候，弗洛说什么他就做什么，连射尿这样的事情都羞耻地容忍了。

他这样习惯性地退让与包容，怎么忍心看到弗洛这要哭不哭的表情，立马就心疼坏了。

他赶紧把这个小娇气包抱进怀里，温柔地安抚着。他头疼极了，一方面觉得弗洛这性格真是过于的娇纵，另外一方面，他又总是对这样的弗洛无可奈何。

弗洛无论做什么，他都不忍心训斥，再这样下去，他……他还能怎么样呢？

他温柔地哄了一会。弗洛静静地望着他，过了一会，突然亲了克利法一口。

克利法无奈地看着这个小祖宗，这样忽冷忽热的行为，实在令克利法有些摸不着头脑。

弗洛轻柔地说：“克利法叔叔，真的很喜欢我。”

“弗洛……”克利法已经没有办法了，他就像是个毫无经验的小年轻，只能祈求他的恋人施予他少许的仁慈，让他不要处在这样进退两难的境地之中。

片刻之后，弗洛突然眉开眼笑，他把自己拱进克利法的怀里，又肆无忌惮地打了个滚：“克利法叔叔这么喜欢我，我肯定也会一直喜欢克利法叔叔的！”

克利法无奈：“等价交换？”

“不是……不是交换！”弗洛一本正经地强调，“是，相互喜欢！”

克利法戳戳弗洛的脸颊，酸溜溜地说：“你的心里有多少个相互喜欢？”

弗洛呆了一下，犹豫着说：“我……我数数？”

克利法被弗洛这一下懵懵的小表情弄得心都要化了，哪还管得

着弗洛心里到底有几个，反正他也不在意，反而立刻就精虫上脑地把弗洛往床上带，就指着弗洛好好操弄一下自己那地方，好让快感迅速淹没其他不必要的情绪。

反倒是弗洛有些羞涩：“……克利法叔叔！时间还早呢！”

这时候的弗洛还对培育员的嘱咐言听计从，对白天搞这档子事有些不好意思。

但克利法这家伙，欲望上头的时候，哪还顾得上这种傻子规矩，温柔地诱哄着，直接就把弗洛给骗到床上去了。

所以说，弗洛在床上那些促狭的性子，有一多半都继承自他的克利法叔叔。

后来，他们又一次讨论到这个话题，是因为一些别的事情。

在培育所，他们看到了几位退休了的人类，被克鲁族带走。这些人类十分柔顺，尽管他们似乎对培育所有些不舍。

弗洛有些吃惊地问：“他们为什么会离开？”

克利法解释说：“因为，他们退休了。”

弗洛睁圆了眼睛：“退休了就不得不离开吗？”

“不，当然不是。他们是被克鲁族领养走了。”克利法轻柔地说，“这些人类会在克鲁族的家里接受良好的饲养。如果退休的人类没有克鲁族愿意领养，培育所也会将人类照顾到死去为止。”

弗洛懵懂地点了点头。

他年纪还小，不明白什么叫衰老与死亡。

不过，他像是忽然开了窍，明白为什么克利法一直在忧虑这个问题了。有一位离开的人类，已经满头白发，步履蹒跚了。

弗洛就问：“克利法叔叔，以后也会变成这个样子吗？”

克利法温柔而忧伤地说：“是的，克利法叔叔以后也会这样。或许我的牙齿会掉光，头发会变黑，连眼睛都变得浑浊了。以后，或许走都走不动了，也听不懂弗洛在说什么了。”

弗洛眨了眨眼睛：“那我也会这样吗？”

“人类都会这样。”克利法说，他忽然觉得有些不对，“弗洛，你……并不介意？”

弗洛近乎天真地说：“介意什么？”

“介意……我的衰老。”

“每个人都会这样。克利法叔叔说的，我听见了。”弗洛皱了皱鼻子，“唔……有点丑，确实是这样。但是，想到自己也会变成这样，也就觉得没什么了。如果我介意别人这样，以后我老了，别人也会介意我的。”

克利法有些吃惊地看着弗洛。

弗洛眨了眨眼睛，有些茫然地反问：“克利法叔叔，我说错了吗？”

“不，弗洛，你说得很对。”克利法喃喃说，“你是个好孩子。”

弗洛就得意洋洋地笑起来。

他从来不会掩饰自己因为克利法的夸奖而感到开心的情绪，就像是一个得到糖果奖励的孩子。

这一天的晚上，弗洛后知后觉地明白过来，为什么克利法会问出这样的问题。这时他们几乎要睡着了，弗洛难得与克利法的作息相同。

弗洛明白过来了，于是就毫不犹豫地开口说：“克利法叔叔。”

克利法含糊地应了一声。

“不管是年轻还是衰老，我都会一直喜欢克利法叔叔的。”

克利法瞬间就惊醒了：“……什么？”

弗洛重复了一遍自己的话，然后又说：“因为，我喜欢的是克利法叔叔，不是克利法叔叔的年龄。如果因为年龄就不喜欢克利法叔叔的话，我为什么不把自己也变成一串数字，然后和数字生育幼崽呢？”

他这样幼稚的话本应该惹得克利法发笑。

但此时，在黑暗的夜色中，克利法却呆住了，他只觉得喉头微酸，感到一阵的酸涩与柔情同时涌上心头。

弗洛轻柔地说：“我喜欢的是克利法叔叔，无论是年老还是年轻，都只不过是形容词罢了，中心语都是克利法叔叔。所以，我都会喜欢。”

“弗洛……”

克利法呼唤着他的名字，然后侧头，与他交换了一个饱含爱意的深吻。

是这样的弗洛啊。

是他所爱着的弗洛。

他本就不应该怀疑弗洛；而即便他怀疑了，弗洛依旧给出了一个如此熨帖的答案。

他爱着弗洛，而这样的爱意，与日俱增，从未褪色。

正如弗洛所说的，他所爱着的，只是他爱的这个人而已。抛去了一切的形容词与装饰，只是这个人而已。